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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缘星云 迷雾顿开 星云大师出家80周年

2018-03-21    来源:李自健    

1991 年春,和星云大师在美国西来寺 Buddhism nebula fog Dayton Open1991 年 3 月 29 日,晴空万里,春光明媚,大地一派生机盎然。我早早起来,驾车来到洛杉矶中国城,准时接上当地著名侨领吴剑雄先


    1991年春,和星云大师在美国西来寺Buddhism nebula fog Dayton Open1991年3月29日,晴空万里,春光明媚,大地一派生机盎然。我早早起来,驾车来到洛杉矶中国城,准时接上当地著名侨领吴剑雄先生,径自往坐落在城东哈仙达岗的“西来寺”驶去。热心肠的吴剑雄先生几天前已约好,今天要带我去西来寺见一位享誉国际的大和尚——星云大师。自从我所在的画廊倒闭以来,我没有再去寻找类似的工作,而是在家画些画,刚抵美国的丹慧忙着学外语,随着 3 岁女儿小涵的到来,一家三口生活日渐拮据。我也想在艺术领域有所拓展,久闻西来寺这座西半球最大的佛寺,一直以来积极地推动文化艺术,经常举办华裔画家的画展,我也希望能争取到此地举办画展。如果能得到这位台湾佛光山的开山大和尚——星云大师的理解与支持,由佛光山所属的分院西来寺免费提供展出场地,举办我人生的第一次个人画展,那该多好。我希望借此机会,给敬仰已久的这位星云大师画赠一幅肖像。我们端坐在西来寺的会客厅里,等待星云大师的到来。我心里忐忑不安,我不信佛教,也不懂佛教,连一点佛教的常识与规矩都不懂,马上就要见到那位常在电视屏幕上说法的大法师,难免紧张。稍候片刻,在许多位出家人的簇拥下,只见位于人群正中的一位身材伟岸的大和尚飘然而至,仿佛从荧屏中走来。大和尚佛相慈容,一串黑色的佛珠佩在金黄色的僧衣长衫上,格外庄严、飘逸,如同弥勒佛一般的欢喜笑容,让我忘却了紧张。大师招呼吴先生和我靠近他身边坐下,亲切地询问起我的现状与过去。我恭敬地递上那套当年签证用过的、收有昔日主要画作的明信片小集。当《孕》的封面呈现在大师眼前时,大师愣了一下:“哦,这幅画我好像在哪儿见过?”沉思片刻,大师回想起来,他曾在半年前的一次洛杉矶华人社区的妇女法会上见到过这幅画。那天,他应邀去会场演讲弘法,我当时所在画廊的老板将这幅《孕》的油画连同其他一些画家的作品陈列在进会场的走道两旁,大师匆匆走过展示的画作,当目光扫视到《孕》的这幅油画时,他停下脚步,凝视欣赏,大师被眼前这幅画中人性与母爱的优美境界所深深吸引。正如他后来为我的画册作序言所回忆的那样:“只见画中少妇低头凝视,似乎正在屏息聆听隆起腹中胎儿的悸动而若有所思。她的眉宇间充塞着母性的慈辉,世间的一切真善美,似乎都集中在这名女子身上。其道何由?啊!是了!‘孕’是宇宙中最善美的期待,而凡有待者,皆需慈思,慈者,和也,忍者,力也。刚柔并济,乃至天地之间生生不息。此番因缘和合之理,放诸世间,永不失真,只是这画者是谁呢?竟能以一管彩笔,将‘孕’的涵义阐释得这么玲珑剔透!”



    吴剑雄先生引导画家与星云大师结缘大师对《孕》这幅画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在法会归途的车上,仍在回味着《孕》的纯美意境。望着车窗外川流不息的车阵、灯红酒绿的红尘,大师感慨:“在一片诛伐扰攘的社会里,多么希望有人如彼,能以爱心醮沾笔尖,绘出人间的真实苦乐,将佛教的慈悲喜乐跃然纸上。”大师拿起《孕》的小画片,和蔼地向着我说:“哦!原来您就是这幅画的作者,我正要找您呢!”星云大师一张张地认真翻阅着这套小画片。当《山妹》的画片展现眼前的时候,那背着弟弟、踮着脚尖正站在小凳上锁门的山村小女孩令这位高僧动容:“这孩子好可爱,使我想起我在大陆度过的童年时光。”当看到我为父亲所作的肖像时,大师又停下来,倾听着我简叙父亲历经十年冤狱、全家老少饱尝人间酸苦的昔日家境。大师红了眼圈,动情地说:“画得太传神了,《父亲》这幅肖像画出了中国人饱经风霜、坚毅刚强的民族气质。”听到我父亲因癌症住进医院,大师吩咐随从递上 2000 美元,让我尽快寄回家,给老父亲加紧治疗。我和一旁的吴剑雄先生感动得热泪盈眶。大师在和我的交谈中得知,我来到美国的两年多时间里,一直在为生活而画,即使心中有满腔的创作热情与深厚的生活根基,在严酷的现实面前,也无法潜心深入拓展自己的艺术创作。大师感叹,一位如此优秀的人才被埋没,实在可惜!“李先生,我来支持你画 100 幅油画,好吗?” 大师郑重地问我。我一听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大师接着又说了一遍:“李先生,我想请您在一年之中画出 100 幅作品。”我这下才回过神来,知道这不是梦。我又惊又喜,但是,画什么呢?不画菩萨就得画佛像吧。大师看出了我的疑虑,微笑着说:“我不要你去画佛像、菩萨,你就以人间爱心为题,画您熟悉的生活,画您感动的人和事物就好了。”“人性即佛性,人成即佛成,您能给世界画出好的作品,也就是在帮助我们传播佛法。”大师侃侃而谈,随后又建议我将中华民族坚忍不拔、勤劳善良、任劳任怨的民族性在未来的作品中加以体现。“李先生,您过去怎么画就怎么画,希望您重拾画风,创造属于自己的艺术天地。”



    1991年春,星云大师初次会见自健一家听着大师的话,我全身热血沸腾,猛然感到这天大的好事从天而降。其实画自己熟悉的生活并不难,只是要在一年中完成百幅作品却是无法完成的任务,于是我向大师提出能否将交画的时间延长三个月,大师欣然答应,随后又向吴老先生询问我目前一幅画买价是多少钱。吴先生答:“自健之前在画廊的售价一般在 5000 美元左右。”“好,就请李先生画100幅,50万美元。”啊,50 万美金!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如同“神话”的好事怎么会落在我的头上?



    星云大师器重厚爱年轻的中国画家和诗人大师用他那充满慈祥与信任的目光看着我,一下子,我惊喜得简直如坠云端。50万美金!让我不由想起好友陈逸飞十年前在纽约喜获石油大亨哈默赏识,以每幅 3000美元的单价一次收藏了他13件作品的往事,哈默仅此一举便让陈逸飞走上成功之路。而我这下得到的比陈逸飞多出了十几倍,这可怎么得了!得知我们一家三口眼下居住拥挤,又无合适空间作画,大师提出:“我有一处信徒送给我的独立住宅也位于哈仙达岗,离西来寺约 3 分钟车程,环境僻静,原本是提供给我禅居,如今我整年云游弘法,很少在此居住。只要你满意,便可用来做画室和住房,明日即可举家迁入。”说罢,大师便起身,带着我们一行数人驾车前往这座名为“蒙地拉精舍”的半山宅第。“啊!太美了。”我情不自禁地赞叹着,这是一座建在半山腰、有着浓郁美国乡野风韵的住宅,最初是一户美国人的别墅,五房三厅的一层平房,房后有一个碧翠的泳池,室内明亮宽敞、清幽淡雅。大师曾经住过,自然禅意浓浓,起居用具一应俱全。从后院凉台居高临下,举目眺望,开阔的山谷绿阴连绵、花团锦簇,远眺山峦之巅西来寺那金碧辉煌的琉璃瓦顶在艳阳下闪闪发光,给这瑰丽的异域美景平添几分东方神韵。啊,这真是一个艺术家潜心创作的绝佳境地!我兴奋极了,但实在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当我从随从法师手中接过那一串钥匙才知道这不是梦。


    星云大师临走时,还不停地叮嘱随行人员:“你们要让李先生安心在此作画,不要过来打扰,要来也要先打电话,经过李先生同意才行。”车行驶在回家的高速路上,我难抑激情,似梦非梦,思绪翻滚,双手掌着方向盘,车子仍左右摇晃。一旁的吴老先生吓出了一身冷汗,一再说:“自健,你好好开!好好开!别让好事变成了坏事。”回到家,我跳下车冲进家门,将这如同“神话”一般的喜事告诉了丹慧。丹慧完全不敢相信这是事实,久久转不过神来。那一刻,两人紧紧相拥,喜极而泣,激动得在小屋里团团乱转。


    凌晨,一通电话拨回大陆,大洋彼岸的全家亲人都沉浸在巨大的惊喜之中。我将户头上原有的一万美金存款全寄回家,让父母、兄弟姐妹人人都分享到星云大师赐予的欢喜,久卧病榻的老父亲更是感动得老泪纵横,病也随之好了一半。“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我的喜事,自然成了大家的喜事。身边几个尚在困难当中的朋友,如今我有了能力,便能一一施以援手。搬入星云大师这位禅宗高僧曾经住过的地方,感觉就是不一样。清晨,阳光泻进屋子,灵光闪烁,满室生辉,卧室一角的石壁翠竹之间,一道清泉潺潺流淌,让人置身于清幽的禅境之中。我仿佛感到心灵中那一扇关闭已久的灵动之门正在缓缓地敞开,感到从未有过的畅快与轻松,创作灵感就像一股奔流的清泉源源不断地涌来。



    “耐得寂寞,潜心作画,就是最好的修行”,大师给创作中画家留下禅机妙语我找出曾翻阅过无数遍的许多生活速写与陈年旧照,那些曾经觉得不堪入画的人物、场景乡野掠影,如今竟散发出诱人的光芒,成了未来绘画创作中不可多得的宝贵素材。许多年来我与同行们一样,一直都在苦苦地找寻着艺术上的“自我”。而今的我,已无需再去盲从那些空泛的观念、口号,无需再去追逐形式上的时髦与新潮了。我要用自己真挚的情感、朴实的技法去真实地表达人性善美的永恒价值,去自然地创造人类博爱的生动美感。或许,这正是我苦苦寻求艺术“自我”的价值所在。我这样一个有着特殊人生历练与个性情感的艺术家,此时已获得了信心,我要通过即将展开的艺术创作去尽情地开掘和宣泄潜藏心灵深处真正的“自我”。


    万籁俱寂的夜晚,我静静地游回曾经生活过三十多年的那片故土,追怀着儿时的记忆。对于一个艺术家来说,找不到比儿时的“意象”更真实、更贴切、更自然、更令人感动的画面了。凭着这朦胧的记忆,我画下了《拔刺儿》、《小咯咯》、《姐姐的故事》、《青青草》……还画下了《奶奶》、《磨》、《青苹果》、《祈》、《暖冬》等一大批乡土画作。那许多表现故土、慈母、孩童的生动画面,舐犊情深、楚楚动人,承载起一个古老民族的精神特质和希望,也饱含着我这个漂泊海外的艺术游子对祖国、故乡的眷恋深情。


    迁入“蒙地拉精舍”,我依然将《孕》这幅油画挂在最显要的墙面上,这幅曾经带给我无数希望和幸运的“神灵”之作,此刻,又自然地激发起我丰富美好的联想:《孕》中年轻的母亲生下她的腹中宝贝后,在金色的光芒中哺乳;在幸福的摇篮前甜思;在女儿生日的时候为她换上新衣;在圣洁的晨光中为女儿梳妆;这位抚育着心爱女儿的年轻母亲一路行来,如同“观音”,堪比“圣母”。就这样,一个温馨、典雅而丰富的“母女系列”油画作品诞生了,妻子丹慧与四岁大的可爱女儿小涵成了我在“蒙地拉精舍”所能找到的最佳“模特儿”,是她们朝夕陪伴着我度过了这段特殊时光,带给我的事业莫大的支持与温暖。


    白天,我整天地埋首画前,静夜里,我就翻阅起书架上那些过去从不曾读过的佛教著作和杂志,那里面有星云大师早年撰写的文学著作《释迦牟尼佛传》、《玉琳国师》、《海天游踪》、《无声息的歌唱》以及《星云夜话》、《星云说偈》、《星云法语》等等。在繁多的大师著作和其他佛书佛经中,我最爱读的还是星云大师的“法语”和“日记”。渐渐地,我被星云大师那深入浅出、博大精深的佛学论述所吸引,被大师那超凡的智慧、慈悲的胸怀和伟大的人格所激荡。“以出世的精神做入世的事业。”“佛法不能离开生活,人间之外没有修行。”大师一生致力于推动人间佛教,倡导给人信心,给人欢喜,给人方便,给人希望。传统佛教教义中的“西方极乐世界”,不在彼岸,而在此岸,在净化人的心灵,在造福社会大众。“今生今世就可以造就出‘西方极乐世界’!”人间佛教要“以文化弘扬佛法,以教育培养人才,以慈济福利社会,以佛法净化人心”……在大师的著作中所读到的这一切都令我倍觉新鲜、亲切,如沐春风、茅塞顿开。



    蒙地拉精舍前的惬意时光我悟到了星云大师所创立的学说和所推动的事业为什么能有那么多的人热烈追随,也悟到了为什么星云大师会与我这样一个普通画家结下如此特殊的“画缘、佛缘”!几个月后,四海云游弘法的星云大师返回了洛杉矶,来不及抹去旅途的风尘,大师就径直来到“蒙地拉精舍”,走进了我那用三个停车位的车库改造而成的油画展厅。近二十幅新作悬挂四壁,在明亮的射灯下熠熠生辉,大师惊喜而欣慰,兴致勃勃地观赏着墙上的每一幅画作,连连称赞:“好!好!画得太好了!我都喜欢。看到你的成果,我放心了!”



    1991年,蒙地拉精舍中,《南京大屠杀》创作过程中的画家得知我终日沉潜画中世界,大师勉励我说:“潜心作画,这就是最好的修行,要修成正果,就要耐得住寂寞。”沉思片刻后,大师忽然向我问道:“李先生,你可不可以画一幅《南京大屠杀》?”我一愣,好生纳闷?佛教珍爱一切生命,为什么要画这血淋淋的大屠杀呢?大师说:“要画!要画出一幅警世之作,让世界永远不要忘记这真实的历史惨剧。我就是这场惨剧的见证人,大屠杀发生后的那段日子,我母亲带着 12 岁的我去南京寻找失踪的父亲,寻找多日一无所获,那横尸遍野、惨不忍睹的场景至今历历在目,从那以后,我就没有了父亲,回程路上,途经南京栖霞山,我披剃出家从此做了和尚……”“如今,一些日本人仍在篡改教科书,参拜靖国神社,妄图否定这段历史。今天,我们这些见证人还在,他们就敢这样做,日子一久,就更难得讲得清楚了。李先生,您要画好这幅画,让世界更多人知道这个事实。人类这一惨烈的历史悲剧,绝不可忘记!绝不能重演!”。


    当晚,我在床上翻来覆去,久久不能入睡,一闭上眼睛,就涌现出大师描述的那些悲惨情景,大师提到“可不可以在画面中出现一个和尚收尸”的建议开启了我的灵感,我从床上翻身爬起,将脑海中已朦胧形成的画面立即勾勒在草图本上。画分三联,左联:两个日本军人在砍头比赛之后拭刀狞笑;右联:哀伤的出家僧人在拖收尸体;中联:在堆积成金字塔一般的死尸中间,一个从母亲血泊中爬起的幼童对着苍天嚎哭,尸山后面则是硝烟滚滚的中华大地、滔滔奔流的长江之水。草图画出,我满心激动,连忙摇醒酣睡中的丹慧,她也感觉到了这幅画面构图的强烈与特殊,具有不一般的视觉冲击力。此刻,天际已露出了黎明的曙光。


    在以后几个月的时间里,我又画过好多的草图,始终没再超出这宝贵的第一感觉。那时我没有绿卡,回不了中国,只能竭尽全力在美国的土地上创作这件巨大的中国历史画作。我找遍了能找到的一切反映那场暴行的历史照片和文字资料,尽管有诸多难以克服的困难,我仍然坚定起信念,连续八十来个日日夜夜、废寝忘食地创作这幅巨大的作品。画室里,不停地环绕着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和盲人阿炳的《二泉映月》那伤感的旋律。许多个夜深人静的夜晚,母女俩都已酣然入睡,我却还在悲愤地一笔一笔地画着堆积如山的死难同胞。这是不堪回首的中华民族大灾难!这是华夏子孙的奇耻大辱!“中国人啊!中国人!”面对着这绘制中的巨画,我一次次陷入揪心的沉痛,一次次掉下悲伤的眼泪。


    几个月过去,大师又回到了洛杉矶,凝立在这幅画前,久久不发一语,眼角泛动着泪花。此时的大师也许正在这人堆中找寻他的父亲,这悲壮的场面一定刺痛了他的心。“画得太好了!画出了我的记忆,超出了我的想象!”大师深切地表示。大师得知我从搬入这间屋子就不曾休息过半天,连电视都很少打开,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励志奋发、沥血耕耘,半年多的时光,就已初见成效。大师关切地叮嘱我:“明天是圣诞节,全美国都休息,你也休息一下,带孩子和太太去迪斯尼乐园走走吧,听听‘小小世界’里那甜美的歌声。”


    第二天下午,我终于驾车带着丹慧、小涵去了迪斯尼,那是我在“蒙地拉精舍”一年多的生活里唯一的半天休闲。自从获得了这 100 幅画的 50 万美元合约之后,我心里一直惴惴不安,随着在“蒙地拉”住的时间久了,看过的“佛书”多了,这种不安与日俱增。一天,我对前来探望的大师表示,一定要捐出 15 万美元回报佛门。我说:“大师您在全球弘扬佛法,有那么多的事要做,而将这么多的钱给了我,这些钱,也是无数人一点一滴捐给您的。您能给我这么好的作画机会和空间,哪怕不给我一分钱,我也很满足。大师您要是不收下这点心意,我每天都无法入睡。”大师一听,十分惊讶,他万万没想到一个年轻穷画家会有这么大的善愿。15 万美元当时足可买到一栋房子,而当时的我什么都还没有,这“善根”难得!星云大师见我捐款态度坚决,推辞不过,只得指令西来寺收下了我的这一片心意。当晚,大师特地来看我,屏退随从,单独与我促膝长谈。大师谈他人生的历程,谈“感恩”的故事,谈“舍得”的因缘,临别,还送给我一句最珍贵的赠言:“有多大的量,就能成多大的事。”



    拔刺儿画稿和画中的模特——爱女小涵大师的这句话,伴着我一直走到了今天。打那以后,大师总是在世界很多的场合,给人讲起了这件事。几年过去,在中国台北阳明山的中山大会堂休息室里,刚动过心脏手术的星云大师指着身边的我,对前来看望他的监察院长陈履安说:“有人说大陆人贪,我看未必,你我都是大陆人,你不贪,我也不贪,因为我们有。而这位大陆画家李先生,他什么都没有也不贪,给西来寺一捐就是 15 万美金,真不容易!”的确,我与丹慧就是这样一路走来,尽管有了富裕的经济基础,也不去追求那些虚荣奢侈的享受,依然过着朴素实在的日子,我们所追求的是崇高的精神目标,我们希望能永远贴近普通的芸芸众生。


    1992 年初春,我在“蒙地拉精舍”的创作已初显雏形。一天,我问大师,接下来的作品中,可不可以画一个“美国流浪人”系列。大师说:“当然可以,您用悲悯爱心去表现这些生活边缘的族群,这很好!他们应该得到社会的关注,得到爱。”我的生活环境有了改善以后,还总是会涌起刚到美国时就想画流浪人的那种冲动。那时候,我是个初抵美国的穷学生,每晚骑着个破自行车去上语言学校,途经流浪人栖身的破纸箱、塑料棚,冷风苦雨,好不凄凉。这些情景,萦绕脑际,挥之不去,如今又重新点燃我的创作欲望。


    为了画好这一系列作品,我特别带着丹慧与女儿驾车到流浪人的聚集处,有女儿、妻子在身边,我似乎能多添一层保护。我忙着拍照、交谈、画速写、收集创作所需的各种素材。街头混杂,肮脏不堪,警车时而呼啸而过,常常有好心的警察提醒正在流浪人聚集地区收集素材的我和陪同我的妻女:“你们最好离开这里,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地方。”但是为了创作,我怎能顾得了那么多!一次,我刚从车中走出,一个黑人大汉突然冲了过来,口中狂呼:“Photo!Photo!”我感觉不妙,连忙躲闪,不料狂汉飞快地一把从我肩上抢走了美能达照相机,撒腿就跑,旁边的几个流浪汉见状,紧随狂汉逃跑的方向追赶而去,其余的几个人则安慰着惊魂未定的丹慧母女。目睹着眼前的一幕,虽说失了相机,但是我仍能感受到,在流浪人中间,善良的人性依然存在,这也给我后来创作流浪人系列作品,注入了更多的理解和同情。


    第二天,警察打来电话,让我前去辨认罪犯,我放弃了,我不想埋下仇恨的种子。因为,我还要继续去这个常人不敢去的地方,寻找灵感和摄取创作素材。1992 年 5 月,我历经近 400 个日夜的努力工作,已完成了近 70 幅画作,一个以表现“人间大爱”为主题的油画展已初具规模。5 月 16 日是佛陀的诞生日。这一天,2000 多名来自全球各地的信众将云集西来寺,在欢庆“佛诞日”的同时,也隆重举行星云大师创立的国际佛光会成立盛典,借此良机,星云大师决定提前推出“李自健油画展”。这是我一生中第一次个展,也是远离尘世纷争、潜心画室一年多以来的一次成果检阅,我的 60 多幅油画占据了西来寺的三个大厅,其中也包括了那幅刚刚完成不久的巨幅作品《南京大屠杀》。


    欢乐声中,一袭飘逸长衫的星云大师陪同多米尼加总统以及加州州务卿余江月桂女士走进大厅,在世界各国来宾的簇拥下为画展开幕剪彩。画展中,不同肤色、不同语言的观众都被画作打动了。和平、博爱、人性的主题被纯熟的写实主义技法表现得充满温情和美感,这批画作第一次展示在观众面前,就赢来了普遍赞美。人们赞美画家,更赞美星云大师的“伯乐识马”。开幕那天,大师为我亲笔写下了“世界需要爱心”的期勉题词。画展成功了,大师把我叫进禅室,问我:“你现在对自己未来的画展有信心了吗?”我高兴地点点头。大师又问起我完成这百幅画作后的计划。我说:“我从小就梦想能周游世界。在大师您的支持下,现在我已画出了这么多的作品。而今若能带着这些作品,去云游天下,巡展世界,那就太好了。”大师对我的回答深感欣慰,说道:“你大胆地去吧,这些画虽收藏在佛光山,您随时都可以借去展览,钱用光了,我会再找你画像的。”大师充满禅机的话语让我心头一暖,感激之辞脱口而出:“谢谢您,师父,我一定还会再给您画像,但我绝不会收您的钱,不但不收钱,我一定还要给您捐钱。师父请放心,我要学习您的‘开山精神’,锲而不舍地走出一条成功的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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