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莲禅寺抗日传奇
2017-06-26 15:06    来源:广州日报

  鲁风(图片提供:王玉珍)
 
  大家都知道:大屿山是香港地区最大的岛屿,面积150多平方公里,四面海波,山峦起伏,树林茂密,人烟稀少。在此幽静之地,自然也多寺庙宝刹,最有名的即宝莲禅寺。但很多人可能不知道,在抗战时期,就在这安静之地,发生了一幕惊心动魄的传奇故事。让我们随着当事人的笔述及其后代的陈述,来还原那段峥嵘岁月。
 
  抗日游击队进驻大屿山
 
  1941年12月7日,“珍珠港事变”爆发;12月8日,日军进攻香港;12月9日,广东人民抗日游击队派出队伍进入香港,1942年2月3日,以香港人民子弟为主的港九独立大队在新界宣布成立,下属包括海上武装、城区地下武装六个中队和情报系统。作为香港的一个组成部分,大屿山自然也是我抗日武装的发展地区。
 
  当时,大屿山的情况比较特殊。据曾在东纵港九大队工作的鲁风同志的回忆,香港沦陷之后,日军占领了周边的海域,武装小汽船、小炮艇经常在香港、澳门等海域巡逻。原来的海盗不敢去日军重点防守的港岛地区,只好将巢穴搬到人口较少的大屿山,例如海盗李七等,盘踞大屿山,打家劫舍,大屿山居民苦不堪言。
 
  1942年4月,我党的抗日游击队伍进入大屿山。4月中旬,港九大队派刘春祥带领武装队伍五十余人到大屿山,消灭了李七等匪,其他的残匪狼狈撤回广东。应当地居民的强烈要求,部队派出工作人员到芜山、长沙、昂平等地宣传抗日和部队宗旨,筹建民兵等群众组织工作。
 
  鲁风当时任港九大队副大队长,1942年初秋,忽然咳血,经诊断为右肺尖结核。鲁风的次子鲁慧对本报记者说:“父亲长期在广东一带坚持抗日游击战争,斗争极其紧张,工作很辛苦,生活条件又十分艰苦,这可能是导致其肺病的主因。”当时组织为鲁风找到一家德国人开的医院动手术。
 
  因为鲁风的肺部刚动过手术,需静养,而大屿山环境相对比较安定,1943年仲夏,大队长蔡国梁、政委陈达明建议鲁风去大屿山做指导工作。
 
  于是,鲁风化装成客商经香港市区,乘船到长洲,住在秘密交通员巢英家里。翌晨,巢英安排鲁风乘船到大浪,然后由大浪地下党员陈友带到地塘仔去找游击队员陈亮明,通过陈的关系,鲁风被安置在尼姑了见师太的庵里休息。
 
  僧人尼姑皆有非凡抱负
 
  了见师太的庵堂在大屿山中部一个叫地塘仔的地方,森林遮天蔽日,很难引起外界注意。了见师父对外称是鲁风的姑母,因了见师太俗姓何,于是鲁风化名为“何方来”。
 
  鲁风发现了见师太绝非寻常人:她籍贯是顺德,早年曾投身辛亥革命,与当时的革命上层人物有来往,后来时运不济,才削发为尼。
 
  据鲁风记录来看,了见师太也曾猜疑鲁风的身份,有次她探问道:“你是怎样认识陈先生的?”“我的长辈与陈先生的岳父是世交,经介绍认识。”鲁风编造一套话搪塞她。“你参加了陈先生的团体吗?陈先生的弟兄很好,年轻有礼貌,纪律严明,秋毫无犯,是礼义之师呀!去年复天时,多蒙陈先生的弟兄,将杀人放火、打家劫舍的土匪赶跑了!不然,我仍住在青山徒弟处,不敢回来哩。”了见以颂扬、期望、感谢的口吻说。
 
  鲁风没直接回答,反而问道:“你以为参加陈先生那个团体好吗?”了见严肃地说:“国家兴亡,匹夫有责。”鲁风说:“全国人民,应不分男女老少、东西南北、贫富贵贱,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动员起来,共同参加抗日,我待健康好转,一定尽力而为。”
 
  鲁风恢复健康后,搬到南侧相距五十余米的一所空着没人住的房子里。上个世纪70年代,宝莲禅寺的住持释智慧长老曾以十余万港元的价格买下这个房间做纪念。鲁慧见到此处遗迹,十分感动。而释智慧长老本人当年也曾给游击队员通过风报过信。
 
  日军搜查一无所获
 
  1943年冬,美军轰炸香港启德机场,盟军准备在中国东南沿海登陆作战。日军为了巩固在华南的战略态势,1944年5月中下旬,对大屿山围攻扫荡。日军气势汹汹地在大屿山登陆,并且下达封岛令,不准当地居民下海,更不准离开,企图以此将我抗日武装一网打尽。
 
  当时鲁风隐蔽在一处山沟的石洞里,晚上回到了见师傅的庵里,而当天日军就在这里威胁当地民众,声称如果不把鲁风交出来,就要大开杀戒。
 
  该怎么办呢?机智的了见师太拿起剃刀,剃光鲁风的头,让他换上袈裟,化装成和尚,着人带他到昂平的宝莲禅寺,请住持筏可师父想办法掩护。筏可师父毅然收下鲁风,并且还弄来良民证。
 
  几天后,日军控制了宝莲禅寺周边的高地,然后进殿搜查。他们逐排座位搜查,鲁风在回忆文章中写道:当时他的“心脏乒乒乓乓加速跳动”,因为假扮僧人的他,有一个明显的破绽——头上没有僧尼出家受戒时的那十二个用艾草烧焦的团点,还有穿的草鞋、扎的裤脚破绽都比较明显。他强作镇静,闭目合掌,装模作样地诵经。
 
  经诵毕,鲁风神态自如地向方丈室走去,忽然听得后面脚步声响,几个日本兵跟上来了,鲁风当时认为自己肯定要被抓捕了。没想到日本兵却直往方丈室跑去,将筏可师父抓起来,痛打一顿,日本军官威逼利诱他:如果不交出何方来,就砍他的头,如果交出来,就有赏。
 
  筏可师父冷静地回答说:“贫僧早知道大屿山有游击队,而且早已向驻扎大澳的皇军报告过。但只听说队长姓陈,从来没听过什么何方来。”
 
  日本军官上前,抓着他一顿狂殴滥打,筏可师父则以沉默相对。日军军官杀气腾腾地把剑架在他的脖子上,发出最后的威胁。筏可师父很平静地坚持:“我真的不认识所谓的何先生,杀了我的头也不知道。”
 
  日军无可奈何,又打了筏可师父一顿,只好离去。
 
  日军经过十多天的扫荡,没有遇上游击队,只好灰溜溜地全部撤回大澳,所谓的“扫荡”,就这样结束了。
 
  鲁风后来在1955年被授予上校军衔,离休前任空军第七军副军长,1984年去世。鲁慧说,父亲从未跟他们说起这段往事,直到后来看他写回忆录,才知道他曾经经历了这么一段险象环生的传奇岁月。(文:刘黎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