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如何是祖师西来意”的对答中看禅宗意旨
2017-06-01 10:58    来源:中国佛教禅宗网

  《五灯会元》是宋杭州灵隐寺僧普济,合《景德传灯录》、《天圣广灯录》、《建中靖国续灯录》、《联灯会要》及《嘉泰普灯录》五种佛教灯录,删节编辑而成。全书二十卷,记录了1963位禅师在禅的生活世界中的主要生活经历和他们的语录。所记禅师并按禅宗五家七宗分卷叙述,突出重点,删繁就简,仍是禅宗集大成之着作,是传世的禅宗经典。
 
  在《五灯会元》所载禅师问答语录中,仅"如何是祖师西来意"的问答就有133处,还有"如何是佛?""如何是佛法大意?"等同一类问答也不计其数。在这里仅对"如何是祖师西来意"进行解读,旨在从禅师们对"如何是祖师西来意"的回答中,了解中国禅宗意旨,了解中国禅宗的精神实质以及鲜明的特点与突出的个性。
 
  一、不立文字,教外别传
 
  有僧问经山道钦禅师曰:"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汝问不当。"曰:"如何得当?"师曰:"待吾灭后,即向汝说。
 
  有僧曾问石霜庆诸禅师曰:"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乃咬齿示之。僧不会,后问九峰曰:"先师咬齿,意旨如何?"峰曰:"我宁可截舌,不犯国讳。"又问云盖,盖曰:"我与先师有甚么冤仇?
 
  有僧问伏龙一世禅师曰:"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你得恁么不识痛痒。
 
  僧问百丈道恒禅师曰:"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往往问不着。
 
  僧问报慈行言导师曰:"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此问不当。
 
  僧问药山圆光禅师曰:"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道甚么。
 
  类似此种问答还可以列举许多,虽然禅师对"如何是祖师西来意"的回答不同,但所要说明的是"祖师西来意"不立文字,教外别传,不可言说,直指人心,见性成佛。
 
  这就要追溯到禅宗"释迦拈花,迦叶微笑"的公案,据《指月录》卷一载:
 
  世尊在灵山会上,拈花示众。是时众皆默然,唯迦叶尊者,破颜微笑。世尊曰:吾有正法眼藏,涅盘妙心,实相无相,微妙法门,不立文字,教外别传,付嘱摩呵迦叶。
 
  释迦拈花"所示,"迦叶微笑"所悟,此乃禅宗之缘,之本。自此禅门开示,佛教经论,都绕不开"正法眼藏,涅盘妙心,实相无相,微妙法门,不立文字,教外别传"这一核心。
 
  祖师达摩自印度西来,开创中国禅宗,所以才有"祖师西来意"之说。并在禅宗中作为述语,说白了就是问初祖达摩自西天来此土传禅法,究竟意思如何?究此意思者,即究佛祖之心印也。随着禅宗的发展和外来经典的传入,人们对外来禅宗的过程的繁琐,体系的庞大,名词概念之多等有不同看法,并想克服印度佛教的种种蔽端,而建立适应我国国情的佛教。例如天台宗纳三千于一念,华严宗融理事于真心,都强调人的本心的作用,这一趋势到禅祖惠能以后更是变本加厉了,并有不立文字,废除经典之说[7]。同时禅宗融入民间,要为广大民众所接受,就得要适应社会、适应大众。所以禅宗六祖惠能在《六祖坛经》中一再强调:
 
  一切修多罗及诸文字,大小二乘,十二部经,皆因人置,因智慧性,方能建立。若无世人,一切万法,本自不有,故知万法本自人兴,一切经书,因人说有,缘其人中有愚有智,愚为小人,智为大人。愚者问于智人,智者与愚人说法。愚者忽然悟解心开,即与智人无别[8]。
 
  惠能的本意也是劝人不要执着于经典,如果想依靠阅读经典,死啃书本就能成佛,那是不可能的事,因为一切经典文字,都是因人而设,因人而异,并非是一成不变,包涵一切,而最根本的是悟,不悟即使是佛也是众生,一念悟时,众生也就是佛。
 
  随着禅宗的发展和深入民间,慢慢地不但否定经典文字的作用,就连语言对禅理悟入也失去了作用,因此就有种种对"如何是祖师西来意"的回答。径山道钦说:"待吾灭后,即向汝说。"九峰禅师说:"我宁可截舌,不犯国讳。"百丈道恒禅师说:"往往问不着。"报慈行言禅师说:"此问不当。"如此等等,说明了禅宗意旨是不立文字,非关语言,不可言说,问不得也答不得,如果一说,即不是禅,因此禅师们碰到弟子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时,或拒绝回答,或答非所问,或语含禅机,或棒打,或喝斥。
 
  如"五灯会元"卷七载:
 
  僧问:"如何是菩提?"师打曰:"出去,莫向这里屙。"问:"如何是佛?"师曰:"佛是西天老比丘。"雪峰问:"从上宗秉,学人还有分别也无?"师打一棒曰:"道什么?"曰:"不会。"至明日请益,师曰:"我宗无语句,实无一法与人。"峰因此有省。
 
  我宗无语句,实无一法与人。"这便是禅宗大德高僧所坚持的观点。想要开悟,没有捷径可走,没有文字说明,没有言语解说,也没有禅师指引。
 
  如法明和尚在未悟之前,整天专心注解佛经,所以他感叹地对大珠慧海禅师说:"唉!现在的禅师呀,多落于空洞。"大珠慧海马上回答说:"不,恰恰是你落于空洞。"法明和尚一听,心里感到十分惊异和疑惑,心想我整天埋头注经,而对佛典的白纸黑字,最实在不过了。于是就问道:"我怎么落于空洞了?"慧海禅师说:"声音是实在的,如果你在声音上面非得加个名字、语法,那名字、语法不是空的吗?佛教经典也是纸墨文字,你执着经典岂不是落于空洞?"法明和尚仍然想不通,不服气地反问说:"那你落于空洞吗?"慧海禅师坦然地回答道:"不落。"法明又问:"那为什么呢?"慧海禅师便对他说:"文字、语言都是从智慧中来的,让智慧显现怎么会是落空呢?
 
  大珠慧海禅师在这里告诫我们说,禅既不是可以描述的事又不是可以言说的理,它在很大层面上是一种状态,一种感觉。因此,文字、语言都不能表示其真切,只有亲身体会才真切。
 
  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对这个问题,不知者自然不知,也就无法回答,知者往往哑口无言,不作回答,因为这是不关文字,不关言语,所以不须言说,只有那些初涉禅门,似懂非懂,似是而非者,往往说东道西,引经据典,论说再三。
 
  二、平常心是道,道不远求
 
  僧问仁王钦禅师曰:"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闹市里弄猢狲。
 
  僧问芭蕉继彻禅师曰:"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着体汗衫。
 
  僧问灌谿志禅师曰:"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钵里盛饭,鐼里盛羹。
 
  僧问泐潭景祥禅师曰:"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十个指头八个丫。
 
  僧问天睦慧满禅师曰:"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三年逢一闰。
 
  僧问太平慧懃禅师曰:"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吃醋知酸,吃盐知咸。
 
  禅究竟是什么呢?这问题道似复杂,实是简单,正如青原禅师所说:禅就是我们的"心"。当然这个心不是分别意识的心,而是指我们心灵深处的那颗"真心",那颗"平常心"。而所谓"平常心"就是自然之心,自在之心,纯朴之心,无欲之心,也就是禅心。
 
  禅宗四祖道信在牛头山见到法融时,法融正在打坐,四祖道信走到他身边,他仍旧是旁若无人,端坐不动,于是道信就问他说:"你在这里干什么?"法融回答说:"观心。"道信又问:"是什么在观?被观的又是什么?"法融一听,茫然无对。这说明法融虽然在观心,但对"心"的理解还未透彻。因此,道信点拨他说:
 
  夫百千法门,同归方寸。河沙妙德,总在心源,一切戒门、定门、慧门,神通变化,悉自其足,不离汝心。一切烦恼业障,本来空寂。一切因果,皆如梦幻。无三界可出,无菩提可求。人与非人,性相平等。大道虚旷,绝思绝虑,如是之法,汝今已得,曾无阙少,与佛何殊,更无别法。汝但任心自在,莫作观行,亦莫澄心,莫起贪嗔,莫怀愁虑,荡荡无碍,任意纵横,不作诸善,不作诸恶,行住坐卧,触目遇缘,总是佛之妙用,快乐无忧,故名为佛[15]。
 
  道信这一番话,虽是在论佛,事实在说心,他所说的心,就是平常心,"汝但任心自在","非心不问佛,问佛非不心"。即要我们时时刻刻,保持平常心不被境转。因此,他又告戒我们说:"境缘无好丑,好丑起于心。心若不强名,妄情从何起?妄情既不起,真心任遍知。"这说明禅是精神上的最彻底的解放、解脱,是一种完完全全的自由。禅是自然流露,是平常心的反映,既不能伪装,也不能假作,只有平平常常,实实在在,无执无求的自由自在的心,才能真正感悟到禅的真谛。
 
  学佛参禅的目的就是为了心安。因此,人的生活环境的好坏,生活条件的好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内心安宁,活得自在。活得自在就得有一颗平常心。我们所说的平常心,正如泐潭景祥禅师回答"什么是祖师西来意"时所说:"十个指头八个丫"般的平常,十个指头当然是八个丫,这是最为自然,实在,真切的事实。禅就是这么样的平常,并存在于我们的身上。而天睦慧满禅师在回答"什么是祖师西来意"时说:"三年逢一闰。"这与"十个指头八个丫"一个道理,强调禅是自然的、普通的、也是平常的;而我们不必用分别心去寻求,如果特意去寻找你所谓的禅,那也是徒劳无益,枉费心机。
 
  赵州从谂问师父南泉:"什么是道?"南泉说:"平常心是道。"从谂又问:"有目标可遵循吗?"南泉说:"有目标就错了。"从谂听后说:"没有目标可循,又怎么知道是道呢?"南泉说:"道不在知的范畴,知是一种妄觉,不知才是真正的智慧。得道的人虚怀若谷,不被任何事物所束缚、阻碍。"南泉在这里一再要求保持平常心,同时反对过多的理性和知识,因为过多的"知",蒙蔽了事物的本来面目,这与禅的本意是一致的。
 
  那么,禅又在哪里呢?芭蕉继彻禅师回答说:"着体汗衫。"告诉我们道不远求,就在我们的身上,并且似汗衫般紧紧地贴着我们。仁王钦禅师也说:"闹市里弄猢狲。"也是说禅就在我们的周围,谁都可以看到,没有什么隐藏,也没有什么希奇,就好似闹市里耍猴般的平常。
 
  我们在这里说"平常心是道",那何谓平常心?无造作、无是非、无取舍、无断常、无凡圣等皆为平常心,而以平常心去行住坐卧、应机接物、穿衣吃饭、挑水担柴则即为道。
 
  记得章禅师还是一个云水僧时,曾在投子禅师座下参禅。一天,章禅师干完了活,在庭院里碰到投子禅师,投子禅师以一杯茶慰劳他,在斟茶时问章禅师说:"这杯茶如何?
 
  章禅师双手接过茶后说:"森罗万象皆在这里!"投子禅师一听,便说:"森罗万象,皆在这里,如此说来,这是一杯不同寻常的茶,假若随随便便喝下去,谁知道会有会有什么严重后果?"章禅师年轻好强,有恃于自己对禅的心得,在禅师尚来说完话时,就突然把茶倒在地上,并且机锋严厉地说道:"森罗万象在哪里?
 
  章禅师自以为表现了灵敏的禅机,而投子禅师这时轻言慢语,非常平静地说道:"可惜一杯茶。"章禅师这时却掉转话锋说:"这只是一杯茶。"投子禅师这时仍不放过章禅师,以他的话重复道:"虽只是一杯茶,森罗万象却在这里!"章禅师一听,可无话可说。
 
  虽是喝茶,但在禅者在眼里,这就是生活,就是禅法,就是森罗万象,宇宙万物。宇宙就是一杯茶,一杯茶就是宇宙的中心。但一般人却认为"这只是一杯茶",因此说,禅就在我们的周围,就在我们的生活中。
 
  三、答非所问,寓意其间
 
  僧问赵州从谂禅师曰:"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庭前柏树子!"曰:"和尚莫将境示人?"师曰:"我不将境示人。"曰:"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庭前柏树子。
 
  僧问吉州禾山禅师曰:"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杉树子。
 
  僧问西明院琛禅师曰:"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问取露柱看。
 
  僧问三圣慧然禅师曰:"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臭肉来绳。
 
  僧问广慧元琏禅师曰:"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竹竿头上曜红旗。
 
  究竟什么是"祖师西来意"?这个问题确实困扰了不少大师。因为禅本身只可意味,不可言传,所以在回答这个问题时,许多禅师往往是答非所问,但又寓意其间。
 
  我们大家最为熟悉的"庭前柏树子"公案,就是这一类型。当僧人问赵州从谂禅师"如何是祖师西来意"时,赵州从谂禅师回答说:"庭前柏树子。"我想当时他们正在庭院里的柏树下,所以赵州从谂禅师才如此说,否则又是另一境况了。赵州从谂在这里虽然是答非所问,但确寓意深刻。他指"庭前柏树子",正是教人当取目前,告诉僧人"大道只在目前,要且难睹。
 
  吉州禾山禅师对"如何是祖师西来意"的回答是"杉树子",这与赵州从谂的"庭前柏树子"寓意相同。还有回答"问取露柱","臭肉来绳","竹竿头上曜红旗"等答语,都是眼前所见之物,随口所答,但意在目前。
 
  意在目前的道理在今天随处可见,日本寺院的玄关处常悬挂着"看脚下"的木碑,其意既是提醒信众摆放好各自的鞋,注意整洁卫生,同时提醒禅就在我们的周围,意在目前,与"庭前柏树子"寓意相似。
 
  记得有位住持庐山栖贤寺的禅师经常对僧徒说:
 
  出得僧堂门,见五老峰,一生参学事毕。
 
  因为五老峰是庐山一景,见五老峰是最为容易,最为直接,最为经常的事,如能常见五老峰,常见目前事,从日常生活中去参禅,那么就会"一生参学事毕"。
 
  意在目前,一切现成,触目菩提,但并非鼠目寸光,墨守成规,而是立足当下,胸怀四海,但参禅者只要处处提撕,即可时时悟道。正如人们常说的参禅三种境界:开始时见山是山,见水是水,在参禅过程中则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从禅的角度来看,人的成长过程也正是迷失的过程。因为童年时代,心纯无瑕,童趣天真,水流花开,浩空朗月,一片天籁;但随着年龄的增长,走进社会,接触社会,便有了自我意识,有了世俗,有了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意识。但当达到一定修为,返朴归真,又回到自然纯朴的世界,这时见山是山,见水又是水。
 
  这就是目前与遥远,动与静,有与无,行与解,净与污等的转化过程。虽说目前,亦含万物,这就是禅,就是大家经常探讨的"祖师西来意"。
 
  黄龙派第二世传人祖心禅师曾对意在目前有过论述,他说:
 
  如果单明自己,不悟目前,此人有眼无足;如果只悟目前,不明自己,此人有足无眼。
 
  祖心禅师在这里告诉大家,如果单是明了自己,不能领悟眼前的事,那么,此人有眼无足;如果领悟了眼前的事,不明了自己,那么,此人有足无眼。因此,可以说,禅不仅要重视目前,也要重视自我。重视自我就是重视自性,因为禅本身就是自由自在的自我体现。无拘无束的心灵告白。因此,在"如何是祖师西来意"的回答中,许多的禅师就寓意这种意在目前,或重视自我的禅意。
 
  有僧问常州荐福院归则禅师曰:"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耳畔打钟声"。
 
  有僧问明州翠岩嗣元禅师曰:"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见钱买卖不曾赊"。
 
  耳畔打钟声",这是归则禅师在回答僧人所提问题时,正值钟声响起,这钟声对寺院僧人来说,应是钟声悠悠,亲切动人,寓意禅师西来意就在我们的身边。
 
  见钱买卖不能赊",这是日常生活常见的一市场交易方式,但翠岩嗣元禅师在这里不是谈生意,而是寓意祖师西来意是靠自己,绝对不能依靠他人,你想赊账是不行的,你下几分力,就有几分的收成。
 
  历代禅师在回答"祖师西来意"这个问题时,当其答非所问,寓意其间时,而寓意也是多方面,多内容,但始终不离禅之根本。如东京慧林慧海禅师对"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回答曰:"三月洛阳人戴花[24]。阴历三月洛阳牡丹盛开,家家户户摆放牡丹,儿童妇女饰花打扮为寻常事。寓意祖师西来意就是寻常事,常见事,大家都知道的事,没必要去钻牛角尖,去执着。还有回答曰"长安东,洛阳西","鸟飞兔走","久旱无甘雨,田中稻穗枯"等也属此类。又如太平慧懃禅师对"如何是祖师西来意"的回答曰:"呷醋知酸,呷盐知咸"。即说是平常事,也寓意莫空谈,重实践,只有自己去体会,去感悟,才知祖师西来意。类似此类的例子在《五灯会元》中还有许多。
 
  四、截断众流,舍执除偏
 
  僧问福州大普山玄通禅师曰:"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咬骨头汉出去!
 
  僧问庐山归宗慧诚禅师曰:"如何是佛?"师曰:"如何不是?"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不知。
 
  僧问南院慧颙禅师曰:"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五男二女。
 
  僧问浮山法远禅师曰:"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平地起骨堆。
 
  僧问九峰普满禅师曰:"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更问阿谁?
 
  僧问香林澄远禅师曰:"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踏步者谁?
 
  唐代香严智闲禅师一次上堂对僧徒说:"求道这事正像一个人用牙齿咬着树枝,双脚离地,高高地悬挂在空中。这时地面上有人突然问你:'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如果你不回答,说明你不知道,如果你回答,一开口便从树上重重地摔下来摔死。请问到底怎么办好?
 
  北宋首山省念禅师有一日举起竹篦对僧众说:"唤作竹篦即触,不唤作竹篦即背,唤作什么?
 
  这里首山省念举着一竹篦对他的僧徒说,如果把它叫作竹篦子,那就太呆板了,因为谁都知道它是竹篦;但如果不叫作竹篦子,唤作其它的那又不现实,因为它明明是竹篦子。若不呆板,又不违背现实,称作什么好呢?
 
  以上所举的两则公案就是截断众流,舍执除偏。这就是禅宗机锋。因此,在历代禅师回答"如何是祖师西来意"这个问题时,许多禅师就采取这种方式来接引学人。他们的本意是要把提问者的思维堵住,让他走入绝境,进不得,退不得,陷入一个寸步难行的死胡同中;此时虽堵在死胡同中,但就犹如囚禁于笼中的一头狮子,要想法设法冲出这个囚笼。这个囚笼就是原来提问者的那个思维牢笼,让其超越社会的三重障碍--语言、逻辑和禁忌,从有念走入无念,从有意识走到无意识,回到自己的"本来面目"。
 
  因此,禅师在回答"如何是祖师西来意"时,恰如口咬树枝,不回答则好似自己不知,回答吗,又违背禅宗大意,所以只能回答"咬骨头汉出去","五男二女","平地起骨堆","更问阿谁"之类的话语,使提问的僧徒无法进行思维,陷于进退两难,不着边际,如隧深渊,放下原来的执着,从那些纠缠不情的概念中解脱出来。
 
  这种截断众流,舍执除偏的回答,其内容本身是没有什么意义的,是容不得思考的,如果思考,也会四面碰壁,最后还得回来。其目的是让对方体会到这类问题是超言绝相,非言语文字可以表述清楚,必须从日常生活中去体会实践。你带着目的,带着问题,带着成见来参禅,那就是执着,那就偏见,这些执着得舍去、放下,这些偏见也得除去,才能回归自性,不向外求。
 
  众生执迷,这个问题一直纠缠着禅门大师,当时六祖,马祖提出了"即心是佛"之法门,众生便陷于其中而不可自拔,故马祖又不得已提出"非心非佛"、"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来破众生之执着。但众生仍旧执着不舍。马祖之后,南泉和尚也为破众生执迷,大喊"心不是佛,智不是道"。因此,许多禅师为了破众生执迷,而对"如何是祖师西来意"采取了载断众流的回答。
 
  当然,在《五灯会元》中对"如何是祖师西来意"的回答,还有各种各样的内容,如潭州龙山居遁证空禅师一次问翠微禅师曰:
 
  (居遁证空问)"如何是祖师意?"微曰:"与我将禅板来。"师遂过禅板,微接得便打。师曰:"打即任打,要且无祖师意。"又问临济:"如何是祖师意?"济曰:"与我将蒲团来。"师乃过蒲团,济接得便打。师曰:"打即任打,要且无祖师意。"后有僧问:"和尚行脚时,问二尊宿祖师意,未审二尊宿明也未?"师曰:"明即明也,要且无祖师意。
 
  这里说龙牙居遁行脚参禅时问长安翠微无学禅师和河北临济禅师"如何是祖师西来意",都遭到翠微和临济的打。这种打即为棒唱,也是接引学人一种方法。但龙牙居遁还是未曾从棒唱中醒悟,仍旧坚持"要且无祖师意"。
 
  翠微与临济这种回答方式,更能说明禅的实质与宗旨,不立文学,不关语言。因此我们在理会历代禅宗祖师在回答"如何是祖师西来意"这个问题时,应灵活掌握,千万不可死扣字眼和语义,否则又会陷入执着与偏颇之中。我们应该知道,祖师回答总有回答的道理,不回答也有不回答的理由,我们只有认真体会到禅宗祖师的意图,才能对每一则公案或每一句话作出恰当的理解。(文/果信)